中央大街的面包石被鞋跟磨得发亮，鞋跟敲击石头发出的声音，整条街都能听到。索菲亚教堂门口的鸽子被人喂得不怕人，有人把玉米粒放在帽子里举过头顶，鸽子直接站在帽檐上啄食。
这些都是游客的哈尔滨。本地人过了松花江，去了老道外，钻进没有招牌的面馆，在江边坐着什么都不干，可以坐一个下午。
哈尔滨不是只有冰雪和俄式建筑。东北的味道藏在那些旅行团不会去的地方，在巷子深处的油烟味里，在江边风吹过来的鱼腥味里，在老楼阳台上晾着的白菜和辣椒里。
老道外是哈尔滨人自己会去的地方。
这里曾经是道台府衙的所在地，名字就是这么来的。
现在的老道外保留着一片国内规模最大的中华巴洛克建筑群，整片区域有好几条街，光是走在里头就能花掉半天时间。和中央大街的俄式风情完全是两个感觉。建筑外立面是巴洛克式的拱窗和雕花，有的窗户外圈还留着百年前的石膏花纹，手摸上去能感受到凹凸的纹理。
但建筑里头却是地道的中国院子，前店后宅的格局，几代人住在同一个院子里，厨房在院子里搭出来，烟囱从屋顶伸出去。
这种"外洋内中"的格局，全国找不到第二处，是上世纪初哈尔滨商人们自己摸索出来的建筑形式——外墙要气派，要跟外国商人做生意时有面子，但住在里头还是要按中国人的习惯来。
走在老道外的街巷里，脚底下是青石板，石板缝里长着杂草，雨天踩上去有点滑。两边是剥落了墙皮的老楼，墙皮脱落后露出里面的青砖，颜色是深灰色的，有的地方还能看到早年间刷的标语残迹。
阳台上晾着衣服，床单被罩搭在铁丝上，随风晃荡。窗台上摆着蒜苗，有的还摆了几盆辣椒，红红绿绿地排在窗沿上。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，面前搁一杯茶水，看到陌生人会多看两眼，但不多问，继续低头喝茶。
这里没有门票，没有导游举着小旗子讲解，也没有人催你往前走。想拍照片，随便拍，建筑本身就是最大的主角，不需要任何角度指导。
松光影院旧址在一栋老楼里，门脸不大，路过容易错过。
整栋楼的外墙是暗红色的，二层窗户上方有一块残存的招牌痕迹，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。
这座影院建于上世纪三十年代，是当年哈尔滨最早的电影院之一，那时候哈尔滨的电影院比国内大部分城市都多，因为俄侨和犹太侨民带来了电影院文化。
现在建筑还在，功能已经变了，一楼改成了别的店铺，但外立面的老招牌隐约能辨认。对这种历史建筑，最好的参观方式就是站在对面马路上看一眼，感受一下那个年代的建筑审美，然后继续往前走，不需要买票，不需要排队，看一眼就够。
松花江边是哈尔滨人一年四季都去的地方。
夏天江边有风吹过来，风里带着水和鱼的气味，有人在江里游泳，游到江中心再游回来，岸上有人给他数着圈数。有人坐在堤坝上喝啤酒，啤酒瓶摆在水泥台阶上，喝完把瓶子摞成一摞。
冬天江面冻实了，冻得结结实实，人和车都能在冰面上走，一直走到对岸的太阳岛，走路大概四十分钟。本地人冬天最喜欢在江边看落日，夕阳打在冰面上的反光比任何滤镜都好看，冰面是平的，反射是均匀的，整条江像铺了一层金箔。
江边有不少卖烤红肠的小摊，铁板架在煤炉上，红肠放上去煎得表皮开裂，买一根边走边吃，这是哈尔滨人最常见的周末打开方式，一个人去也完全不违和。
果戈里大街和中央大街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热闹。
中央大街卖的是马迭尔冰棍和冰糖葫芦，每走几步就有一个卖冰棍的柜台，冬天也有人手里攥着一根冰棍边走边吃。
果戈里大街两旁是实实在在开给本地人的店，有开了很多年的书店，书店门口摆着打折书摊，十块钱一本，选好了进店里结账。有卖文具的小店，货架上摆着笔记本和钢笔，店主坐在柜台后头看报纸，有人进来也不抬头，等你自己挑完去结账。
有东北人最爱的大澡堂子，门口挂着一个灯箱，写着"搓澡、按摩、汗蒸"，冬天去的人最多，搓完澡身上轻松，出来走在街上风一吹，整个人是通透的。
晚上果戈里大街亮灯以后，骑共享单车的人比游客多，大家都是下班了顺路骑一段，车铃铛叮铃叮铃地响。
沿着果戈里大街走到头，能走到阿列克谢耶夫教堂，这座教堂比索菲亚小巧，游客也少很多，院子里种了几棵大树，夏天树荫底下坐着不少人，有的在看书，有的在打电话，有的什么都不干，就坐在长椅上。
哈尔滨大剧院在江北，离市区有相当一段距离。
从市区开车过去要跨过松花江公路大桥，桥上能看到整个江面的宽度。这座建筑是真正的地标，造型像两条飘带从地面上扭起来，设计师是马岩松，建筑完工之后拿了不少国际奖项。
大剧院周边是大片湿地，春夏季节芦苇长得比人还高，风一吹芦苇往同一个方向倒下去，像麦浪一样。本地人去大剧院，不全是为了看演出，很多人只是想去周边走走，绕着建筑外围走一圈，看看建筑在不同光线下的颜色变化。
大剧院前面的广场特别空旷，没有任何遮挡物，风从江面上刮过来，吹得人脸颊发紧。傍晚时分，夕阳照在建筑外立面的金属板材上，颜色每小时都在变，从白色到金色到橘红到深紫，站那儿看两个小时都不腻。
道外北三道街是吃货该去的地方。
这条街上没有连锁店，全是干了十几二十年的个体户，店面都不大，门脸窄，进深长，有的店里只摆得下四张桌子。红肠、干肠、小肚，各家有各家的做法，调料配方是传下来的，味道的区别只有常吃的人才分得出。
买红肠不用去秋林公司排队，秋林的红肠当然好，但道外这些店的红肠，哈尔滨人自己买回家过年就在这儿，价格比秋林便宜，味道不比秋林差。
除了肉制品，这条街上还有几家做东北菜的小馆子，锅包肉、地三鲜、杀猪菜，分量够大，一盘锅包肉堆得像小山一样。中午十二点去，基本座无虚席，旁边桌上的人可能正在划拳，声音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。
黑龙江省博物馆在红军街，是一栋黄色的俄罗斯风格建筑。
外墙是明黄色的，在灰蒙蒙的冬天显得特别亮眼。
博物馆里最出名的是恐龙化石展厅，黑龙江曾经出土过不少恐龙化石，这在全国的省级博物馆里算是比较有特色的，因为黑龙江这片土地在恐龙时代是恐龙活动频繁的区域。
除了恐龙，还有东北虎标本、丹顶鹤标本，都是黑龙江本土的物种，标本制作得相当精细，毛发和羽毛的纹理都看得清楚。博物馆免费，不需要预约，开馆时间去就行，入口处登记一下身份证就可以进。
逛完博物馆，出来就是红军街，马路两边全是老杨树，树龄都有几十年了，夏天走在底下凉快得很，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，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打出斑驳的光点。
哈尔滨的深夜和白天判若两地。
中央大街十点以后就安静了，店铺陆续关门，只有路灯光打在面包石上，反射出淡淡的黄光。但道外的夜市才刚刚开始。
夜市设在一条不太宽的巷子里，两边摆满了推车和小桌，有烤腰子、烤茄子、烤韭菜，有煮方便面的大锅，锅里的汤一直在翻滚，方便面煮到软烂，加一根烤肠进去，就是一碗足够顶饱的夜宵。有卖东北大板的冰柜，冰柜玻璃上结着霜，打开的时候冒一阵白气。
夜市不需要什么氛围感，塑料凳子一摆就是座位，啤酒瓶盖用牙咬开，咬不开的就用桌角磕。哈尔滨人对夜市的要求不高，好吃、便宜、能聊天，这就够了，坐着吃到半夜十二点，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，骑共享单车回家。
真正了解哈尔滨，不是去几次冰雪大世界，也不是在中央大街和索菲亚拍多少照片。是在老道外的巷子里迷过路，问路的时候对方用东北话告诉你"往那旮旯走"，你听了半天没听懂，最后还是跟着感觉走。是在松花江边吹过风，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，也不去管它。
是在道外的店里买过红肠，老板用刀切了一片让你先尝尝，你觉得好吃就称了两斤，用纸绳捆着提回来。是在果戈里大街的树荫底下骑过共享单车，车链子咔嗒咔嗒响，路过阿列克谢耶夫教堂的时候按了一下车铃。
这些事，旅行团不会安排，攻略书上也不怎么写，但做过的人，都懂。
你去过哈尔滨吗？除了中央大街，你还去过哪些地方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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